白子家染坊：他的扎染原料可入药

扎染手作人阿鹏哥其实不叫阿鹏，他的大名是李志兴。在他家乡大理，男人都可以称为阿鹏哥，女人则都可以叫金花，所以大家都更爱用“阿鹏哥”这个朗朗上口、好念好记的名字来称呼他。






阿鹏哥出生和成长在大理周城地道的白族人家。周城是全国闻名的扎染之乡，在这里，古法扎染手艺从明清时期传承至今，村里家家户户都能扎染。
孩子百天，外婆要送一块扎染布给外孙，结婚时，妈妈也会赠送儿女扎染布，老人珍藏的物件里一定会有一件扎染，传统服饰、家居饰品也处处可见扎染元素……在那个“从前慢”——日色变得慢，车、马都慢的旧时光里，扎染和其代表性的蓝白色已然成为白族人日常生活中离不开且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17岁，阿鹏哥就跟长辈们学习古法染色，用板蓝根的茎叶发酵成靛蓝泥，再做成植物染料，这个过程急不得，也马虎不得。然而时移势易，在今天这个机器批量生产和化学染色占据统治地位的时代，古法染只能渐渐退缩到舞台一隅。在后来将近20年的时间里，阿鹏哥用化学染料染布，并售卖给那些相信“在扎染之乡就能买到正宗手工染布”的“粉丝”们。
阿鹏哥说自己也很无奈，可是，“一块植物染布，成本280，卖300元；一块化学染布，成本100，也卖300元；买家并不知道其中的门道，如果你是卖家该怎么选择？”




然而在2014年3月16日，一个看似平淡无奇的日子，却发生了一件让阿鹏哥此生都难以忘怀的“小事”。

这天，他把染好的布拿到双廊去卖，有个北京来的游客看到阿鹏哥的好手艺，就和他攀谈起来。话里话外他听出这位北京朋友其实很懂行，但他却还是拿出了化学染布，以“古法染”的价格卖给了对方。

“当时内心翻江倒海，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手艺，我怎么就用它来骗人，盗取别人的信任？”






越想越懊悔，越想越觉得愧对这门手艺：数百年的流转，至今虽衰而不竭，却要毁在其实最懂它的人手里？他决定从头恢复古法染，虽然耗时耗力，出成品很慢，但挣的每分钱心里都踏实。2014年年底，他把当时卖给北京人的那块布用古法染重新做了一块，寄过去，压在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用于制作靛蓝泥的原料植物南板蓝




制靛



靛蓝泥


用靛蓝泥配制染液，染液需要精心养护

古法手工染，第一步，要从制作染料——土靛做起。在周城，一股靛蓝香伴着淡淡的米酒香扑鼻而来，老人们便知道这是最纯正的土靛的味道。土靛制作需要有经验的老人来指导，备好纯米酒，石灰、靛蓝和木桶，根据经验进行配比，发酵成功后才能用于染色。这种古法调制的天然染料，由于是板蓝茎叶发酵而成，染液既能染色又能品尝饮用，在白族民间甚至被作为清热解毒的药方。



不断的尝试染液，能喝的染液才是古法植物板蓝染的特色


养得非常好的染缸很有生命力


若干天后的早晨，养好的染缸可以染布了


在阿鹏哥家，男染女扎的传统模式保留至今，从“扎”到“染”的过程包括制版、印花、脱浆、多次沉染、拆线、晾晒、漂洗，每一道工序都不简单。


在白棉布上手绘扎染底稿，然后印好花型，确定采用何种针法，才可以穿针引线，一针一线地扎花。完成扎花的每一张布还需要进行重新裁剪，抽线装饰，然后对布进行泡煮脱浆。


脱浆完成后是浸染上色，这个过程需反复染色20多次，历时七到九天之久。待确定上色已经完成，便可以拆去扎花的线。


随着棉线一点点掉落，蓝白的颜色越来越明显，直到色彩变成一棵树，一朵花，一个蝴蝶结，又或者是几个文字，几片树叶...... 由于扎花时针法松紧、浸染程度不一，每块扎染布都是独一无二的：花纹与底色之间呈现出如天光云影变幻的渐变效果，花的边沿有渍印造成的渐淡或渐浓的色晕，自然之极，而又神奇之至。


脱好浆的扎花棉布第一次入染缸


脱好浆的扎花棉布第一次入染缸


扎花棉布第一次入染缸后刚刚出染缸是黄绿色的


刚刚出染缸的扎花棉布在空气中慢慢氧化由黄绿色慢慢变蓝

那么，用板蓝根染出的布，是不是也能像服用板蓝根那样能治感冒呢？很多人对此都充满好奇。阿鹏哥也特别坦诚地跟我们推心置腹：“这样说未免是夸大了。


我们的植物染料可以喝，能预防感冒，但用于扎染，主要的好处是不会对皮肤产生不必要的刺激，而且不会破坏环境，但治感冒这样的功能没有就是没有，不能乱说。”对待自己的手艺和出品，他就是这么一板一眼的认真。



逐渐染颜色逐渐加深，这个工作要持续20多天


染好后漂洗


还有一回，在创意市集上有人问阿鹏哥：“你们怎么卖得这么贵？我以前在大理买好大一块桌布才200块钱，你这价格是不是定得太高啦？”他慢声细语地给人解释：“这一张床单，扎花要用上1周时间，发酵染料要1周时间，之后再反复染上20几遍才能出来这种效果，也就是说，全部染下来要1个月。


”“卖不卖得出去都没关系，喜欢的人自然会买，不喜欢的人我们也不强求。”最后这句话，让大家知道了手艺人的底气。



晾干，此时看颜色是否达标否则重复染


采用拆线工具拆线，必须很细心
随着线头掉落，蓝底白花就露出笑脸

好在识货、惜物的人还真不少，没多长时间，有个姑娘就买走了当天最贵的一块扎染布。她说自己也曾经学过扎染，但扎出来的花都是乱的，所以知道这东西有多难，“能把花扎成这样需要很好的手艺，而且现在植物染真是越来越少。”




“只要一开始染布，心就静了，感动于大自然对我们的馈赠，沉浸于每个环节双手的温度。花在染布上的每一分钟每一天，我都感觉，是在弥补这个时代最可贵的精神和情感的缺失。”而今，阿鹏哥已成为周城古法手工染的传承人，他更加意识到，手艺的传承不仅在于保留古法之精妙，更多是要突破传统样式，赋予其“新”的气质，在现代审美的语境里更好地贴近生活，熨贴人心。“技法要温故知新，设计更要推陈出新，蓝地上的白花会不会开放在裙子，围巾，床品……更多它从未去过的地方，以过去从未采用过的形式？说起来，我比你们都要更期待呢。”













































白子家染坊在转转会

图/白子家染坊、转转会、刘佳
文/何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