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音禅师的艺术世界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在皖南泾县的查济古村，有一座山，当地人称为查济半山。
　　这原本是一座寂寂无名的空山，近年却因为一位僧人在此筑屋修行而名声大振。许多人慕名远道而来，或为聆听禅师的开示，或为求取禅师的佳作，有的，甚至只为一睹禅师的尊容。
　　这位修行于深山、却名传天下的僧人，就是一音禅师。
　　五月下旬，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们登上了查济半山，拜访仙风道骨的一音禅师。


　　半坡筑禅院修行在深山
　　我们是在深夜抵达查济古村的，在古民居里住了一夜。次晨醒来，大雨滂沱。冒雨乘车登山。一路上，山道弯弯，千迴百转，杂花生树，云雾缭绕。就在山重水复疑无路之际，车子一个急拐弯，拐进了一座山凹，几座白墙青瓦的屋舍映入眼帘。禅院到了。
　　一音禅师在雨中迎接我们。他面容清瘦，目光深邃，长袍曳地，玉树临风，一手撑伞，一手为我们开车门，一切那么自然而周到，着实令人动容。进得屋内，他又亲手为我们泡茶。屋外，雨声潺潺；屋内，茶香四溢。在这种祥和宁静的氛围中，禅师向我们讲述他的佛缘往事，娓娓道来，让人如沐春风。
　　一音禅师俗名宋歌，1969年10月出生在山东枣庄一个书香之家，父亲被公认为是当地的文武全才，琴棋书画和武术，样样拿得起；母亲是医生，潜心中医研究。他自幼接受家庭的熏陶，对传统文化心向往之。从小跟父亲学习书法，七八岁就能为乡亲写对联，10岁左右开始接触篆刻，并学习吹箫。这些“童子功”为他后来的艺术创作打下了坚实基础。同时，以儒道佛三家为精髓的传统文化，也对他产生了潜移默化的深刻影响。他说，中华传统文化，源远流长，今天，我们的任务，就是去其糟粕，取其精华，为实现中国梦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随着在艺术领域的进步，对传统文化的领悟越来越深，与佛的因缘也日渐深化。大约在20岁左右，他萌生了出家之愿。20多年来，他走南闯北，拜师学艺，与同行切磋交流，佛的种子也在心中生根、发芽。多年前，他到皖南写生，在九华山住了两个月。那段时间，不仅艺术精进，佛缘也越结越深。他每天面对佛像叩头108个，并暗自发愿，将来如果出家，一定要在九华山剃度。也许是佛祖应许了他的志愿，六年前，他在九华山大觉禅寺接受剃度，后又受具足戒于广东乳源云门山大觉禅寺，师从当代禅门泰斗净慧老和尚习禅，成为临济宗天童派第四十三代传人。
　　出家时，师尊为他取法名演音，字大觉、一音、石头陀。这个名号，让人很自然地联想到现代高僧大德弘一法师。一音禅师说，他的法名是师父按佛门辈份取的，与弘一法师同名，纯属巧合。但在他与弘一法师之间，的确有某种内在的因缘。例如，弘一法师的忌辰是10月13日，而这一天恰是他的生日。而在俗家弟子看来，一音禅师与弘一法师的相似之处更多，他们都是在艺术领域卓有建树之后，转身遁入空门。佛缘之奇，实在妙不可言。
　　出家之后，一音禅师竹杖芒鞋，云游四方。途经泾县查济古村时，他对古村后面的这座当时还不知道名字的大山一见倾心。原来，这里面亦暗藏佛缘。相传查济古村起源于唐朝初年，时任宣州刺史兼池州刺史查文熙途经此地，一见钟情，当即决定晚年定居于此。从此，这里便成为查姓世世代代生息繁衍之地。据说最兴盛时，这个村子曾拥有108座桥梁，108座祠堂，108座庙宇。历经1000多年的世事沧桑，查济古村至今古朴繁盛，被称为中国保存最为完整的古村建筑群。而古村身后的查济半山，是九华山的余脉，山势逶迤，藏风蕴水，乃查济古村的灵气之源。相传，地藏王菩萨的化身新罗国王子金乔觉渡海来唐，卓锡九华，途径半山，曾回头驻足，因此半山有一座山峰名为佛回岭。正是这样一个地方，让一音禅师驻足回望，久久不愿离去。于是他发下大愿，在此修建禅院，住山修行。
　　宏愿一出，难行亦行。他立即付诸行动。在一片荒山野坡上建一座禅院谈何容易。他白手起家，筚路蓝缕，披荆斩棘，一往无前。一顶斗笠，一支洞箫，布衣草鞋，铁锄镰刀，曾是他的全部家当。而如今，经过几年的开拓建设，五座青砖、白墙、黛瓦的建筑已经隐现于翠竹掩映的半山之中，其中两座大的建筑面积有一千多平方米。在这里，一音禅师每天黎明即起，敲钟礼佛、早课晚课，诵经唱赞、打坐行禅……修禅之余，抄经作画、吹箫唱偈，演扬妙法，接引有缘众生。他说，他每天所做的一切，无论是种花锄草，还是扫地煮饭，无论是抄经作画，还是泡茶待客，其实就是两个字：修行。
　　诗书画印乐 艺精为高人
　　历史上，僧人大致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半路出家，一种是童真入道。而博学多才、名传后世的高僧大德中，半路出家的不在少数。“清初四僧”中的石涛和八大山人，近代的弘一法师，皆属此列。一音禅师认为，即便是佛门中人，各自的根性不同、因缘不同，入道的时机也不一样。作为一个半路出家的人，他相信佛缘，潜心修为，慧根笃定。
　　早在出家之前，作为俗家弟子的宋歌就已经是艺术界卓有成就的知名人士。他自幼接受传统文化的熏陶，酷爱书法，少年时代醉心于金石篆刻。1992年就加入中国书法家协会，是当时中国书协最年轻的会员之一。后来师从中国当代书画篆刻艺术泰斗韩天衡先生，并得到花鸟画大家张立辰先生、著名书法篆刻家李刚田先生、邱振中先生、黄惇先生等指导。1995年研修于南京艺术学院美术系，2003年研修于中央美术学院中国画写意高研班，2006年加入中华诗词学会，还曾受聘担任中国道教学院客座教授，是当代艺术界集诗、书、画、印、乐五艺于一身的全能型代表人物之一。其作品流传美国、日本、韩国、新加坡等国，以及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台湾地区，被国内外多所博物馆及各界人士收藏。出版过《宋歌篆刻作品集》、《宋歌解读道德经》、《中国篆刻百家·宋歌卷》等著作。
　　自1991年以来，他的篆刻、书法作品十几次入选中国书协主办的大型权威展览，并被《人民日报》、《中国文化报》、《收藏界》、《美术报》等媒体广泛报道。
　　出家之后，艺术创作自然成为一音禅师修行的重要部分，书法、绘画、篆刻，以及诗词、洞箫，依然是他每天必修的功课。这些年，光《心经》他就用小楷抄了一千多部，《金刚经》抄了20多部，其他如《楞严经》、《圆觉经》、《佛说阿弥陀经》等，以及《论语》、《道德经》等传统文化经典，他都曾大量抄写。功夫不负有心人，修行为艺术的突破注入了巨大的能量，他的创作如有神助，渐臻化境。近年他创作了大量的书画、篆刻和音乐艺术作品，又先后出版《禅心箫韵·宋歌原创箫乐专辑》、《一音禅师指画》、《一音禅师小楷心经》等。


　　一音禅师在多个领域的成就，正引起艺术界和全社会越来越多的关注。
　　有评论说，一音禅师的篆刻出入秦汉，陶冶钟鼎铭文，溯流讨源，以浪漫奇诡的楚系文字入印，风格独特，濯古来新，具有绘画的时空感和书法的造型美，“刀味”和“笔意”俱佳，章法和神韵绮丽旷达，“方寸之地，气象万千”。书法以小楷见长，兼善行书、大楷、草书、草篆。其小楷风行雨润，如天女散花，朵朵见佛；行书一如行云流水，不失跌宕起伏之韵；草书能闭目挥洒，一气呵成，通篇布局疏密有致，浓淡干湿浑然天成；篆书笔中见刀，刚柔相济；其草篆既有其师韩天衡之风，又揉入天真烂漫之气，篆书草书和谐相融，可谓推陈出新。一音禅师的花卉画师宗八大山人、金农等，近年来，其山水参宋元笔意兼以写生，以禅意入画。花鸟画以梅、兰、菊、竹、莲为主，尤好莲、梅、兰。出家后倾心指画创作，经过五年修炼，“一指禅画”终开新风：空灵静谧，画中见禅，妙指生花。


　　读完以上的评论，再现场观摩一音禅师的艺术创作，最大的感受就是：此言不虚。那天，为了满足我们这些冒雨登山造访的远道来客的心中夙愿，一音禅师向我们慷慨展示现场创作。
　　先是草书《心经》，只见他运笔如风，浑然天成。
　　接着治印，一方拇指大小的名贵青田石，被他紧握手心。他端坐桌前，屏息静气，然后果断落刀，我们只听见金石相击的妙音。几分钟之后，一方以战国时期楚文字刻成的“大自在”印就展示在眼前。在场的内行人士赞叹：此印堪称绝品。
　　在楷书《心经》时，一音禅师先把那支小管狼毫笔轻轻含在嘴里，仿佛在向它传达某种神秘的指令，然后手腕一抖，笔尖轻落纸上。268字的《心经》，大约20分钟就写完了。蝇头小楷，整齐划一，整幅作品洁净端丽，看去让人赏心悦目。
　　最让人惊奇的就是指画了。一音禅师肃立片刻，闭目凝思。然后用他右手的小指往墨盘里一沾，迅速在宣纸上挥洒。他说，用手指作画，让皮肤直接与宣纸接触，其中感受，妙不可言。画桌上摆着五个碗盘，两盘墨汁，三碗清水，只见他的小指在这些碗盘之间飞快地闪动，在宣纸上泼洒、点染，有时快如舞剑，有时慢如绣花。转眼之间，一幅《黄山松风烟雨图》就栩栩如生地展现在我们眼前，令人叹为观止。


　　因为时间短促，加上雨声喧哗，我们没能聆听一音禅师的箫声。但我们知道，他在音乐方面的探索也十分独到。他擅长吹箫，箫曲多为即兴创作。他的原创箫曲《幽谷兰香》、《明月清箫》、《岭上白云》等曾在多家音乐平台播出，以一音禅师为原型的国内首部4K级禅宗纪录片《山僧》，其中的配乐箫曲就是由一音禅师创作并演奏的。
　　在当今这个互联网时代，没有人能做真正的隐者，一音禅师也不例外。尽管隐居峻岭之中，但他的禅修隽语，他的书画、篆刻和音乐艺术，借助微信等现代传媒载体，正在世间广为流播。越来越多的人慕名而来，把查济半山变成了佛门热土。而一音禅师的艺术，也为越来越多的人们喜爱并珍藏。

文：田家鹏